梁勇

  传统文化反思之四

     康德（1724－1804）作为18世纪至19世纪初世界上最伟大的天文学家和哲学家，不仅创立了太阳系起源于星云的“康德假说”，而且对天体物理学作出了重要的贡献。站在他那个时代，来评判中国当时的历法和天文学水平，确实可以用鄙夷的眼神和蔑视的口吻。

因为15世纪以后，中国的天文学的确已经远远落后于西方。不过，如果从古代人类文明史的发展来评判，中国古代天文学虽然存在缺陷，但在许多具体成果方面，还是曾经领先于西方的，起码不至于象康德所说的那么一无是处。

中国古代的历法，具有许多领先西方的成就，这是不可否认的。虽然中国古代采取按照朔望月周期记月的方式，但是，早在公元前六世纪（甚至更早）就已经认识到了回归年的天数是365.25天，春秋时期，就已经开始运用圭表测量日影的方法确定春分、夏至、秋分、冬至四大节气。战国时使用的《颛王页历》就已经能够准确确定立春、冬至等节气与太阳在黄道上的对应点。这比西方的历法要精确得多。

东汉时期，张衡（78－139）在他的《灵宪》一书中，已经科学地解释了月食形成的原因，他认为：月光是日光的反射，月食是月亮进入地影而产生的。东晋时期的虞喜已经发现了“岁差”。认为，太阳在天上走一周并没有回到原处，而是“每岁渐差”。南北朝时期的祖冲之制定的“大明历”，在纪年方面，开始调整岁差。将传统的19年7闰的置闰方法改为391年144闰，由此推算，交点月长为27。21223日，与实测值27。21222日只差十万分之一日。一回归年长为365。2428日，与实测值只差万分之六；朔望月长29。53059日。这些数字在当时世界上都是最精确的。他关于交点月的发现，对推算日食、月食发生时间具有重要作用，可以精确地推算出日食、月食的时间，误差不会超过万分之一日。唐代一行和尚主持制定的《大衍历》中，详细地推算出每天月亮、太阳的位置，每天见到的星象、日食、月食发生时间及五曜的（五大行星）位置。怎么能说中国古代对日食、月食的推算不能精确到天及时刻呢？只是由于康德没有认识中国古代计算时刻的方法。关于日月食的推算，有许多实例证明中国历法中的推算比西方要精确可靠。1220年成吉思汗身边的西方天文星占家推算五月望日的傍晚发生月食。而熟诣中国大明历的耶律楚材推算没有。结果证明了楚材的推算是正确的。1221年，楚材推算出十月望有月食，西域天象家坚持没有。届时果然发生了月偏食。

1281年由郭守敬主持制定的《授时历》，是中国古代利用天文学成就创立的最精确的历法。其中主要的七项天文学数据，至少有三项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一是精确推算出一回归年为365.2425日，此值与1582年罗马教皇格雷高利确定的公历回归年的长度完全一致，但时间要早300多年；二是精确计算出黄道和赤道“大距”（黄赤夹角）为23。903古代度，约合现在的23度33分34秒，与理论推算值只差1分36秒。法国天文学家拉普拉斯在论述黄赤夹角逐渐变小的理论时，曾引用郭守敬的这一数据，给予高度评价。另外，郭守敬还精确的计算出冬至前月亮过升交点的时刻，十分精确。这一系列成就，绝非象康德所说的那样一无是处。

中国历法最大的特色，是把太阴历与太阳历结合起来，既反映月亮圆缺的周期（用以纪月），也体现太阳回归年的长短（用于纪年）。这种阴阳兼用的历法，在天文学中叫做阴阳历。

但是，从近代科学产生以后，尤其是康德等科学家关于宇宙天文学的创立，使天文学进入一个新的时代。反过来再看中国古代天文学成就，确实存在许多矛盾和问题，是西方科学家不可理解的。概括起来，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一是无论中国古代对太阳回归年计算多么精确，但始终没有摆脱“地心说”的束缚，其科学的基点不是从地球饶太阳公转周期来计算，而是认为太阳和恒星在黄道上饶地球转动。这种宇宙观缺失是不符合科学的。虽然这种天文学不符合客观世界的实际，可是，中国古代天文学家所计算的太阳“视运动”的周期数字却相当精确。这种科学与“愚昧”的矛盾，在中国古代天文学中，被融合得天衣无缝，确实令西方哲人无法理解。

二是由于中国古代历法产生很早，最先采用了以月圆月缺周期纪月的方法。但是，为了反映历法与季节的关系，就只好采用闰月方法调节回归年的长短，为了准确反映太阳对农业的影响，又创造了24节气。再加上干支纪年、纪月计时刻的方法，西方人看起来，就认为“错乱不堪”。实际上并不乱，只是太复杂、太烦琐，太不易理解。

三是虽然中国古代的天文学曾经取得了辉煌成就，但是，由于始终没有认识到地球与行星饶太阳公转的真理，尤其是没有发现望远镜这一促进天文学发展的重要工具，所以，15世纪以后，中国的天文学逐步落后于西方，而且差距越来越大。所以，康德象一个超越了对手的运动员回头看被他远远甩在后面的中国天文学家，自然有资格讥笑一番。不过，他的讥笑中也确实存在不少浅薄的感情色彩。譬如他指责中国的学者“会相信日食是因为龙在吞食太阳或月亮”，是不公平的。前面说过，早在公元一世纪，张衡就已经科学的论证了日月食发生的原因。比西方要早好几百年。至于中国的农民相信日食是龙在作祟，确实是“蒙昧时期传下来的一种旧迷信”，反映了民俗文化中愚昧的成分，这与天文学家无关。最多是古代天文学知识普及很差。封建统治者宁愿用“天龙食日”、“天狗吞月”的神话愚弄百姓，也不愿把天文知识告知他们。这一点并非中国封建帝王的“专利”，西方教会不是同样扼杀天文学的新知识吗！希波蒂亚（约370－415）、哥白尼（1473－1543）、布鲁诺（1548－1600）、伽利略（1564－1642）等掌握先进天文学知识的学者，不是都曾受到教会迫害甚至残杀吗！再说，古希腊、古罗马、古巴比伦等远古文明中，都曾经把日月食视为一种神圣的天象，祈祷不已，但这种愚昧行为并不能代表这些国家后来天文学的成就，中国亦然。不知九泉之下的康德老先生以为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