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勇

看到这一消息，我丝毫没有感到快慰，丝毫没有为公共行政管理的理性而欣慰，而是为反映出管理从行政领域的潜在问题感到可悲、可叹、可惜、可忧。

可悲的是投资商在一群愚昧的旅游策划人的鼓噪下，在一群冷漠官员招商引资的默认下，白白为这种公共行政管理机制的缺陷烧掉上千万白花花的银子。

可叹的是这样一个明眼人一看就可笑而荒唐的旅游项目从规划、占地、环评、建设、到最后拆除，竟然都在一群官员如此随意间。而没有征求过专家的意见，聆听一下和理性的声音。

可惜的是，这个可悲的过程，辱没了旅游投资商们一片热情和旅游开发商善良的初衷，打造华夏第一祖龙，反驳某些民族虚无主义分子否定龙图腾的好意。

可忧的是中国第一人口大省的河南，竟然没有机会让几个理性的旅游专家，在此过程中发出一些理性的声音。更为堪忧的是如此巨额投资的项目，而且是在计划部门立项的项目，竟然在新郑市一位宣传部长的喝令声中，说拆就拆，难道不怕开发商依法进行行政诉讼，为投资要求政府赔偿！

我作为旅游规划论证评审的专家，可以肯定的说，这样一个愚昧、荒唐项目，在旅游开发管理机制完善的省市、区，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

据我参与一系列旅游规划评审或论证的经验所知，在河北、北京、天津、上海、山东等省、市，所有旅游资源的开发和旅游项目建设，都必须经过一系列严格的论证、评审程序。如此不符合产业经济规律的项目，不可能进入建设立项的环节。

按照国家关于旅游开发的有关规定和建设项目的行政许可程序，开发一个旅游区或旅游项目，首先要申报县市的旅游管理部门同意，委托具有旅游规划资质的单位组织专家编制旅游开发总体规划，规划编制过程中要邀请行政管理部门领导和有关专家学者进行论证咨询，总体规划编制完成后，要由市级以上旅游管理部门组织专家进行评审。如果不能通过评审，就必须进行修改只到能够通过评审，才能提交有关部门审批立项。徐匡迪院士任上海市长期间，特别情调行政首长审批事项，必须经过论证，法律法规规定需要特征的必须履行特征程序。

总体规划通过评审后，旅游主管部门呈报县市丈夫，县市主管领导组织会商土地、建设、环境保护、林业、文物等相关部门会审，签署意见，完善并落实规划。一旦土地管理、发展改革、环境管理等机关批准立项，旅游主管部门还要求编制控制性详细规划，同样要坚持专家评审机制。

核准立项之后，建设、风景名胜区管理部门，还要履行建设规划和设计审批手续。有些过程环节是地方政府列入行政许可和备案程序的。

以往，总有些开发商或规划编制单位抱怨行政管理程序过于繁琐，也有些开发商愤骂一些行政部门的关衙作风影响投资环境，有些规划编制单位愤懑一些评审专家过分挑剔，有些相关的行政部门对旅游主管部门的规划管理也表示不满。

但是，不能否认，经过严格论证、评审程序，绝大多数旅游项目，能够尽量趋于科学和理性。当然，是否能够实现科学和理性，也取决于地方主管部门对专家学者论证、评审意见的尊重程度，取决于专家学者的知识结构素质和责任意识。尤其是一些坚持科学良知的学者和内行专家的“固执”，确能在论证阶段和评审过程中，扼制一些荒唐的项目，避免造成环境破坏和资金的浪费。我出席过旅游、城建、计划、环保等部门委托的上百个旅游、城建项目的论证评审会议，确实就凭着学者的素质和科学的良知，固执而坚定地“毙”掉一些有违环保、有违历史文化、有违科学精神、有违经济规律的项目。包括一些所谓名家创意的项目。其中诸如北京某名校创意的“中国阿尔卑斯山”项目，由上海某名校编制的“赵州桥公园总体规划”，就曾在我们的论证会上被彻底颠覆，最后不得不还原赵州桥本真的历史生态原貌。

之所以我为“华夏第一龙”项目的夭折叹息，还在于我曾多次在一些高层旅游专项培训讲座中，指责过类似不符合旅游产业规律的狂热项目。可是为什么这第一龙项目在规划评审、立项、环评、土地、建设审批环节中，没有“毙”掉呢？难道不值得反思吗？

虽然，这个创意和建设项目不应该支持，但是，既然这个怪胎已经花费了开发商巨额资金，而且得到了政府一些部门的批复，难道就该在一夜之间，拆除吗？

我们的公共行政管理部门难道就不该检点一下政府的责任，请专家论证一个可行的修订方案吗，一个不理性的项目，已经因为不理性而献丑，如今拆除的不理性的决策，更是令人忧虑。我们人民政府的信誉竟在如此的轻率之间被玷污。

诸如此类的实例绝非祖龙一例，在各地类似的项目中，有不少是曾经得到过政府某些部门许可或认可的，结果呢，说不认就不认了，其中失误的成本该由谁来承担，总应该按照行政诉讼法，给开发商一个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权利吧。依法行政不能在如此随意的行政决策中，侵害当事人的基本权益吧。

所以，我从1999年开始，就乐此不疲地一再呼吁，政府机关要推广ISO9001质量管理标准认证，旅游、国土、计划发展、城乡建设、工商行政等主管机关更要引入ISO9001标准认证，其中的意义不仅是要在公共行政领域建立一套科学、规范、严谨、高效的管理机制，更重要的是培植一种科学决策的理念和作风。好好看看ISO9001标准关于质量管理的“八大原则”和其中体现的科学管理、全程可控制、可追溯的科学管理机制，我们所有的公共行政管理官员，都应该谦虚而老实地学习这种人类20世纪创造的管理学的伟大成就。

河北建设厅进行了ISO9001质量管理认证之后，对于任何行政许可的项目，包括行政处罚（类似勒令拆除的项目）都必须经过论证后，核法不予许可告知书或行政处罚告知书，其中明确告诉行政相对人，具有提请行政复议核行政诉讼的权利。而河南为什么不学学这种先进科学、体现宪法精神的模式呢！

2003年我在新华社《内参》就写过《决策者要善于利用论证和特征机制，提高科学决策质量》文章。而且大胆地对一些大城市由于政府决策的不严肃引发出租车罢工声讨事件进行了反思。科学决策不仅是关系到公共行政能力的基础，也是关系到产业经营效益的战略问题。理性的思考需要科学的理念和素质。

     值得欣慰的是，国家环保局、国家林业局昨天非常理性地宣布对此项目停止建设，要进行调研分析，总算为原来地方官员的草率决策挽回一些影响。这也算是不幸之中国家机关工作水平提高的只大幸。应该肯定。